第(1/3)页 清晨的风还带着山雾的湿气,孙孝义坐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,左手按着肋骨处,那里像有根铁丝在皮肉里来回抽动。他没吭声,只是盯着远处那条被露水打湿的小路——他们昨天就是从那儿爬上来的。 林清轩靠在门框边,剑横放在膝头,手指时不时蹭一下剑脊,像是怕它冷了。她昨晚一句话没说,可眼神比往常更沉,像是把火压进了炭堆里,不冒烟,但烧得厉害。 孟瑶橙蹲在院子里那口干涸的井沿上,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符纸,是昨夜从孙孝义包袱里掉出来的。她没问,也没扔,就那么捏着,偶尔翻一翻,看背面有没有字。 谁都没提回山的事。 也没提掌教那句“此是你的冤孽,需你自己了断”。 太阳刚爬过山顶,山路尽头传来脚步声。 不是一个人。 是四个。 最先露头的是赵守一,肩宽背厚,走起路来地都像震两下。他穿着粗布道袍,腰间绑着一条旧麻绳,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,走得满头是汗,老远就喊:“嘿!三师弟!你这伤还没裂开吧?” 孙孝义抬头,眉头皱了一下。 赵守一后头跟着钱守静,一身灰青色短打,肩上扛着个藤编的筐,里头全是瓶瓶罐罐,走路悄无声息,像只夜猫子。再后面是周守拙,手里拄着根树枝当拐杖,咧着嘴笑:“哎哟我的祖宗,你们仨这是演《三人行必有我伤》呢?” 四个人走到庙前,站定。 赵守一喘着气,把药箱往地上一放,“哐”一声响。 “掌教没发话调人。”他抹了把汗,“但也说了,没拦人下山。” 孙孝义没动。 “什么意思?”林清轩冷笑,“派你们来当说客?还是送死的?” “都不是。”赵守一直接盘腿坐下,“是来陪你走完这条路的。” 钱守静不说话,打开筐,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孟瑶橙。孟瑶橙接过,低头看了看标签,轻轻点头。 周守拙一屁股坐在孙孝义旁边,胳膊肘撞了他一下:“当年你跪三日入门,我们可是走了七夜才赶上来。你说你,非得等被人砍一刀才肯叫人帮忙?” 孙孝义看了他一眼,没笑,但肩膀松了一寸。 “我不需要帮手。”他说。 “我知道。”赵守一接口,“你要的是能活着走进去、再走出来的人。我们四个,不算帮手,算同行的。” 林清轩盯着他:“掌教真就这么说了?” “原话是:‘门没关,路没封,走与不走,看各人心性。’”赵守一挠了挠头,“他还让我捎句话给你——‘道不是刀,但持刀的人得有道心。’” 孙孝义闭了闭眼。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。 不是替他报仇,也不是借兵杀人。是让他别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姚德邦。 孟瑶橙轻声说:“他们不是来替你扛的,是来和你一起扛的。” 孙孝义慢慢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四个人。 赵守一满脸风尘,但眼神亮得像雷火将起;钱守静依旧沉默,可那一筐药瓶,全是止血、续筋、镇痛的茅山秘方;周守拙笑嘻嘻的,可腰间的符袋鼓鼓囊囊,全是禁咒用的朱砂纸。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从枯井爬出来时,天也是这么亮。 那时候,他以为全世界只剩他一个活人。 现在,他身边坐了五个。 “吴守朴呢?”他问。 “脚崴了,在后头歇着。”周守拙摆手,“说是明早准到,让我们先来,别耽误你们自怨自艾。” 孙孝义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也没再拒绝。 “那就……先歇着。”他说。 几人挪进庙里。破庙不大,墙皮剥落,神像倒了半边,供桌也塌了。赵守一把药箱打开,开始清点药材;钱守静默默检查每个人的伤势,给孙孝义换了药;林清轩守在门口,盯着山路;孟瑶橙铺开一张草纸,画起了地形图。 第(1/3)页